薛佳凝主演的电视剧【觅词记】王国维:厚薄但观妾命,浅深莫问君恩(下)-芷蘭齋

2018年10月20日 | tags | views 82
【觅词记】王国维:厚薄但观妾命神州狂澜,浅深莫问君恩(下)-芷蘭齋
在词作方面,王国维虽然有词集传世,但少有人能够吟诵出他所写出的名句。而王国维不这么看,他的确把自己的词作水平看得很高,比如他在《静安文集续编·自序二》中说:“近年嗜好之移于文学,亦有由焉,则填词之成功是也。余之于词,虽所作尚不及百阕,然自南宋以后,除一二人之外,尚未有能及余者廖子妤。则平日之所自信也,虽比之五代、北宋之大词人,余愧有所不如,然此等词人,亦未始无不及余之处。因词之成功,而有志于戏曲,此亦近日之奢愿也。”
王国维说,他近年对文学有着偏好,这其中的原因,正是他在填词方面的成功。王称自己所作之词虽然不到百首,但南宋之后,除了一、二人之外,还没有人能够赶上他的水平,他称自己特别自信,说自己的词虽然赶不上五代和北宋的大词人,但这些词人的某些词作也有赶不上自己的地方。作词的成功增加了王国维的自信心,所以他想拓展自己在文学方面的成就,故而又准备开始研究戏曲。

王国维撰《观堂遗墨》二卷,民国十九年石印本,书签
王国维对自己的词作水平看得如此之高,莫立民解读他的这几句话时称:“言下之意,他的词是南宋以来最好的词成长宣言。”而王国维又说自己虽然佩服五代和北宋的词家,但他觉得自己跟那些大词人也是互有长短。对于王国维的这种自评,莫立民认为:“王国维所说未必符合实际,显系自视太高之言,但其词也确有其独成之处。”
由以上可知,王国维确实对南宋词有着偏见,因为他言必称五代词和北宋词。对于这一点,他托名樊志厚所作的《观堂长短句》序言中也有所点明:“君之于词,于五代喜李后主、冯中正。于北宋喜永叔、子瞻、少游、美成。于南宋除稼轩、白石外,所嗜盖鲜矣。尤痛诋梦窗、玉田,谓梦窗砌字,玉田垒句,一雕琢,一敷衍,其病不同,而同归于浅薄。六百年来,词之不振,实自此始。”
这段话中讲到了王国维的偏好,他喜欢李煜、欧阳修等人的词,而对于南宋,除了辛弃疾和姜夔,其他的人他都兴趣不大。而对于南宋的大词家,比如吴文英、张炎的词作,王国维特别痛恨,他说这两人的词基本上就是堆砌,而内容很浅薄,南宋之后词学衰落,就是因为后人提倡他们两人的词作之故。

王国维撰《观堂遗墨》二卷,民国十九年石印本,书牌
显然,王国维的这种评价是一种个人偏好,因为南宋流行慢词,而王国维则更喜欢小令,他流传下来的115首词,仅有9首长调,并且他在《人间词话》中也明确地说自己“填词不喜作长调”。为什么会这样呢?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做了如此的解释:“近体诗体制,以五、七言绝句为最尊……词中小令如绝句。”
他认为近体诗中以五言和七言绝句地位最尊,同时他又说词中的小令就如同诗中的绝句,那言外之意,就是小令是词中地位最尊者。王国维为何要如此地提高小令的地位呢?这跟他喜好五代、北宋词有很大的关系,因为长调是到了南宋之后才广泛地流行起来。
《人间词甲稿》排在最前面的一首词为《如梦令》:
点滴空阶疏雨。迢递严城更鼓。睡浅梦初成,又被东风吹去。无据。无据。斜汉垂垂欲曙。
此为王国维现存最早的词作,陈永正确定该词作于光绪三十年春,而那时王国维正在南通通州师范学校任教,因过度劳累而患病,于病中写出此词来怀念久别的亲人。这就是一首典型的小令,但陈永正认为该词作得:“淡语情深,一似秦观佳作。”
《西河》:
垂柳里。兰舟当日曾系。千帆过尽,只伊人、不随书至。怪渠道着我侬心,一般思妇游子。
昨宵梦,分明记。几回飞度烟水。西风吹断,伴灯花、摇摇欲坠。宵深待到凤凰山,声声啼鴂催起。
锦书宛在怀袖底。人迢迢、紫塞千里。算是不曾相忆,倘有情、早合归来爱玉子,休寄一纸无聊相思字。

王国维撰《观堂遗墨》二卷,民国十九年石印本,卷首
这是一首王国维所作的长调。前面提到过,王国维不喜长调,他在《人间词话》中说词的长调近似于排律,并且说排律这种题材“于寄兴言情,两无所当,殆有均之骈体文耳。”
王国维认为,排律无论是情与境,两头都不讨好,所以他还是喜欢小令。既然他作了九首长调,那他的长调应该怎样来评价呢?陈永正在《王国维诗词全编校注》中对该词评价不高:“静安每以小令之法作长调,语势萎弱,意浅易尽,匪独未窥两宋之堂奥,即清初诸子亦未到也。光绪三十年(1904),秋暮,静安赴苏州,执教于江苏师范学堂。此词当为别后思家之作。然写相思之情,迹近元、明散曲,语滑而味薄。”
虽然如此,王国维的长调中也有佳作,比如他作的一首《摸鱼儿·秋柳》:
问断肠、江南江北。年时如许春色。碧栏干外无边柳,舞落迟迟红日。长堤直。又道是、连朝寒雨送行客。烟笼数驿。剩今日天涯,衰条折尽,月落晓风急。
金城路,多少人间行役。当年风度曾识。北征司马今头白,唯有攀条沾臆。都狼藉。君不见、舞衣寸寸填沟洫。细腰谁惜?算只有多情,昏鸦点点,攒向断枝立。
对于这首词,陈永正评价说:“静安长调中,以此词为最佳,令人想起渔洋诸作。景中见情。咏物而能扑入身世之感,便得风人深致。”
王国维偶尔也会唱和古人的词作,比如《水龙吟·杨花用章质夫苏子瞻唱和韵》:
开时不与人看,如何一霎濛濛坠。日长无绪,回廊小立,迷离情思。细雨池塘,斜阳院落铁腕行动,重门深闭。正参差欲住,轻衫掠处,又特地、因风起。
花事阑珊到汝。更休寻、满枝琼缀。算来只合,人间哀乐,者般零碎。一样飘零,宁为尘土火海凌云,勿随流水。怕盈盈,一片春江,都贮得、离人泪。
苏轼与章楶所作的《水龙吟·杨花》唱和故事太过有名彦晞,后世的词人多有唱和此词者,看来王国维也忍不住作了这样一首。对于此词,他在《人间词话》原稿第二十四则中说:“余填词不喜作长调,尤不喜用人韵。偶尔游戏,作《水龙吟》咏杨花用质夫、东坡倡韵,作《齐天乐》咏蟋蟀用白石韵,皆有与晋代兴之意。余之所长殊不在是,世之君子宁以他词称我。”

王国维撰《壬癸集》一卷,日本大正二年(民国二年)圣华房木活字本,目录
王国维仍然强调自己填词不喜欢作长调,而尤为不喜欢者就是和韵。虽然如此,他也称自己偶尔会以此来作为游戏。
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提到了“隔”与“不隔”的理论保罗韦斯利,对于这个观念,莫立民在《近代词史》中给予了很高的评价:“王国维的《人间词话》,发扬光大我国传统词论‘境界’说,他在综甄前人已有成果的基础上,又融进西方近代文艺学、心理学诸理论,使古老的‘境界’说焕发出新的生机。他在《人间词话》拈出的‘隔’与‘不隔’,‘有我之境’与‘无我之境’诸说,精思入神,深透明彻,由此《人间词话》遂成为灵光四射、卓越一代的词话名著。”
而《人间词话》中谈到“隔”的问题时,王国维点评了姜夔的《点绛唇》词“数峰清苦,商略黄昏雨”,王称此词“虽格韵高绝,然如雾里看花,终隔一层”。然而王国维所作的一首《点绛唇》竟然也化用了姜夔该调中的意境和字句:
高峡流云,人随飞鸟穿云去桃林口水库。数峰着雨。相对青无语。
岭上金光,岭下苍烟冱。人间曙。疏林平楚。历历来时路。
王国维所作的一首《浣溪沙》颇受后世夸赞:
山寺微茫背夕曛,鸟飞不到半山昏。上方孤磬定行云。
试上高峰窥浩月,偶开天眼觑红尘。可怜身是眼中人。
叶嘉莹《说静安词〈浣溪沙〉一首》指的就是该首词,叶称该词:“近代西洋文艺有所谓象征主义者,静安先生之作殆近之焉。”而佛雏在《王国维的诗学研究》中又称:“此词应属于作为词的最高格的‘无我之境’。”
对于该词最后的三个字——“眼中人”指的是谁,学者有着不同的看法,而叶嘉莹认为:“彼‘眼中人’者何?固此尘世大欲中扰扰攘攘忧患劳苦之众生也。夫彼众生虽忧患劳苦,而彼辈春梦方酣,固不暇自哀。”然陈永正则将这三个字解读为作者本人:“末语为全篇主旨。以山寺之清幽绝尘反衬世间之劳碌纷扰。己身为红尘中的一分子,若非登上高峰则未能知劳生之渺小虚幻。在悲天悯人中亦有自伤之意。”
王国维的另一首《浣溪沙》则是作者本人颇为看重者:
天末同云黯四垂,失行孤雁逆风飞,江湖寥落尔安归?
陌上金丸看落羽,闺中素手试调醯。今宵欢宴胜平时。
《人间词话》原稿第二十六则中有如下的评价:“樊抗夫谓余词如《浣溪沙》之‘天末同云’……等阕,凿空而道,开词家未有之境。”王国维的所评则是指樊志厚在《人间词乙稿》序言中的那段著名评价,而这段话也专门点出了该首词“静安之词,大抵意深于欧,而境次于秦。至其合作,如《甲稿》《浣溪沙》之‘天末同云’……等阕,皆意境两忘,物我一体。”
王国维的一首《蝶恋花》也是他颇为看重的作品:
百尺朱楼临大道。楼外轻雷,不间昏和晓。独倚阑干人窈窕。闲中数尽行人小。
一霎车尘生树杪。陌上楼头,都向尘中老。薄晚西风吹雨到。明朝又是伤流潦。
《人间词乙稿》序言中称赞该词说“意境两忘,物我一体,高蹈乎八荒之表,而抗心于千秋之间。”而夏承焘、张璋在《金元明清词选》中评价说:“此词似写离情陈丕显简历。上片是写会见以前的情景,她独倚阑干,等待着情人的到来。下片写会合以后的分离。”

王国维撰《壬癸集》一卷,日本大正二年(民国二年)圣华房木活字本,卷首
相比较而言,王国维不像其他词人那样,会把个人的经历融入词中,虽然王的词作中也会偶涉政局,但他写得十分得朦胧,而他所作的一首《清平乐》就有着这样的意味:
斜行淡墨,袖得伊书迹。满纸相思容易说,只爱年年离别。
罗衾独拥黄昏,春来几点啼痕。厚薄但观妾命,浅深莫问君恩。
夏承焘、张璋在《金元明清词选》中有这样的认定:“此词托意恋情;从结语看,当还含有政治内容。”
由以上可知,王国维在某个时段特别喜欢填词,后来因为转做其他的研究,这个爱好又渐渐淡了下来,此后虽然少有填词,可是他跟一些著名的词家却有着密切的交往,比如他跟晚清四大词人中的朱祖谋、况周颐等都有着唱和之词伤城 张远。
1919年,朱祖谋过生日,请人绘了一幅《霜腴图》,这个名称是取自吴文英的“霜饱花腴”之意,而后邀众人以此来填词,于是王国维就作了一首《霜花腴·用梦窗韵补寿彊邨侍郎》:
海漘倦客。是赤明延康,旧日衣冠。坡老黎邨,冬郎闽峤,中年陶写应难。醉乡尽宽。更紫萸、黄菊尊前。剩沧江、梦绕觚棱,斗边槎外恨高寒。
回首凤城花事,便玉河烟柳,总带栖蝉。写艳霜边,疏芳篱下,消磨十样蛮笺。载将画船。荡素波、凉月娟娟。倩郦泉、与驻秋容,重来扶醉看。
对于王国维在词史上的贡献,莫立民在《近代词史》中予以了这样的总结:“说清季民初才人词,应该首先大书一笔的是王国维穿越者公敌,因为,他是这一‘群’词人中成就特别秀拔者。”当然,这句话的所指,应当是王国维在词学史上所做出的贡献,而对于他的词作,莫立民又称:“王国维所填的词集《苕华词》和《观堂长短句》虽失之于题材单薄,气局柔弱。但其中多真情的流露,能展示词人的胸襟与抱负。”
王国维墓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福田公墓西五环内侧路边上。从2012年开始全国的高速路在十一期间免费,今年的十一连上了中秋节,总计休八天,由于河北的大多数寻访之点一直未成行,故决定十一期间第一次自驾寻访。但路径毕竟不熟,于是跑到汽配市场去买导航仪,然此物品种众多,试用数个,仍不得要领。去电翁连溪兄问之,其称自己女儿有一个很好用,晚上到翁家取之。今日决定试用一下,于是第一站跑到了福田公墓,里面长眠着数位欲寻之先贤。
按导航仪所设路径,我开车先穿越西五环再绕回五环内无敏氏,薛佳凝主演的电视剧这种走法颇感别扭,看来机器的思路跟人还是有差异,但毕竟能顺利找到。实际上福田公墓就在西五环内侧路边上,大门口停着三四辆车,其中一辆还是专门卖鲜切白菊花者,车停在大门口,无人收费,径自入园。
先到接待处,里面空无一人,喊两声,出一妇女,其问过我的来由,然后再看我递上的名单,告知其仅知王国维墓所在,看来其他的先贤只能自行寻找。接待处的正前方是一片大空地,正中央还挂着国旗,看上去像个王爷的墓园,却不能体验出庄严肃穆。广场的西头绿地中摆着两座雕像,东边的一个是钱三强,另一座则是王国维。然而在雕像后却没能找到王国维之墓。只好在一排排的墓碑中辨识着每位墓主的名姓,偶然间看到了顾学颉的墓碑,然王国维却遍寻不得。金柳妍
转到北边看到一个大墓,乃是陈叔通与其夫人之合葬墓。此墓形制有些特别:在一小平台上同时列着五座墓,中间为陈叔通,两边各排列着两个小墓碑,可能是陈叔通的子女。墓穴所占位置都不大,应当是骨灰墓,这五座墓的四周有万年青,围成“U”字形,墓前种着三棵一人合抱粗的垂柳。在整个福田公墓内所种植物大多是杏树和桃树,唯有此墓前面种的是柳树,看上去很是特别。
没办法,只能继续在这些墓群中一排排地找下去峡江情歌。偶遇到工作人员,向其打问王国维墓所在,此人把我带到一个指示牌前,上面列明每座名人墓的大致方位,总共列出五十人的名单,在这几千人的墓园中,寻找这五十位真的不容易,然而这五十位名单中我想寻找的对象仅七八位而已。

处在桃林之中
按照示意图的指示,在桃树林中穿行,然而这些桃树林种植得太过茂密,墓穴之间几乎无路可穿行,只好弯着腰近似半爬行状前行,有的树枝进行了修剪,看着锋利的锯口很是让自己心惊肉跳。几年前,我到桂林开会,就是因为不小心被路边修剪过的枝条断口伤到了眼角,连夜赶到医院缝了针,好在没有伤到眼睛。这个经历可谓刻骨铭心,而今再见此况就变得很是小心,故而让我的寻找速度变得更为缓慢。

终于找到了王国维墓
终于在北二区找到了王先生的墓,此墓在这片墓穴中是较大的一座,墓碑上书“海宁王国维先生之墓”,题字者为沙孟海,落款时间为“一九八五年”。墓的形制是两级台阶状,上盖为覆斗形,是西洋墓的制式。观看四周的情形,我感觉到周围的几座墓应该是骨灰墓,而此墓为棺墓,因为从外观看上去,王国维的墓比附近的墓大了许多。

就是这棵桃树伤到了我
因其墓较长,而周围局促,故拍照很是困难,我只好趴在墓对面的桃树下拍照蝶泳腿,拍完欲起身时却忘了自己在树下,身后一根修剪后的树枝像利刃将我的后脊刮伤云上的宝石,顿时间感到钻心的疼痛。用手摸了下后背,衬衣刮了个口子,还摸出了血迹,这让我疼痛难忍,只好走出墓区,在旁边的甬道上歇息片刻。出门时未想到还会有这种情况,故而未带创可贴,只好用面巾纸贴在背上,坐在台阶上二十分钟,感觉疼痛稍有缓解。

墓的形制与周围不同
这个过程中,我思索着自己这个小小的受伤经历,之前是伤了眼角,而今又伤了背后,看来做事不应当只是向前看,同时还要时时留意背后的危险。做人真是不容易,像王国维这样的大师,他的词学理论受到了那么多人的夸赞,而他的词作却无法用自己的理论来指导实践,经验这个东西到底有没有用,看来也值得细思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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